沈晞垂着眸,轻抿了下唇。
车子再次启动,一路平缓而行。和上次同行时有说有笑的氛围截然不同,安静到沈晞连呼吸都觉得不自在,有几次她都想尝试讲话,但身旁男人那股生人勿进的气场实在是太过强大,让她直接哑口。
就在她觉得安静的快要窒息时,傅律白忽然叫田师傅停车。
此时恰好开到了河边,一侧是夜跑锻炼的人,另一侧则是店铺林立的夜市,充满了热闹的人间烟火气。
沈晞看着手撑着围栏站在河岸旁的男人,哪怕是这样人间烟火气中,他也是不染纤尘气质高远出尘的。其实,站在他的视角下,自己不过只是个被人嘱托稍加照顾的陌生人,不过是和小叔的师徒情谊,这份情分到她这里,本就不剩多少。
而他今日才回国,时差都来不及倒,便要因她大晚上折腾。换做是她,也会很不爽。
以至于,他连一路都忍耐不了,要中途吹吹风冷静一下,才能保持些风度。
其实他已经很有风度,要是她,一个八竿子打不到的人,时差都没倒过来,人又累又困的还得大半夜,甚至从被窝里爬出来,给这个人处理问题。她是一个好脸都不会给,甚至在心里各种激情辱骂。
正想着,岸边的男人忽然回头,淡淡看了她一眼,示意她下车。
沈晞深吸了口气,走下去,却也并未站在他身侧,仍是站在他的身后。她觉得自己理应道个歉的,但他这个人,气场实在是太过强,这样安静不刻意放下身段平易近人时,和他主动开口讲话,尤
其是道歉的话,实在是需要做些心理建设。
她又深吸了口气,过了两秒,才低声说:「对不起。」
傅律白转过身来,垂眸淡淡看向面前的人,「对不起什么?」
夜晚的柔光打在他的脸上,都未将他衬的好讲话,居高临下,带着股审判的味道。
不是在宽恕的客气,意思着「没关系」,而是要让她自己说着自己的恶行,自我忏悔。
沈晞垂着眸,「对不起,这么晚打扰你。」
明明是事实,可说出来心口却有些发酸。
傅律白听到这个答案,轻侧了下头,将视线落向远处的河面。上面映着霓虹灯下的粼粼波光,人看上去更加的清冷疏离。
没听到回应,沈晞心更沉更酸了,却还是努力支撑着,「我请你吃饭吧?」
她并没有哄男性和道歉的经验,平时犯了错在外婆那里撒撒娇也就过去了。和那个生物学上的父亲是不可能的,毕竟他们这些年一直都在演绎着父慈子孝。和小叔,她也尽量乖顺,而小叔也是好脾气的,并且觉她可怜而对她更加宠爱。
所以她也很拿不准,这样可不可以。甚至都还没来得及思考,自己为何如此想要和他修复关系。此时她只觉得,自己确实很抱歉,不能失礼。
傅律白轻挑了下眉,看向她,淡声问:「是道歉,还是收买我,不要我和你小叔讲?」
肯说话就证明还有的谈,沈晞心中微喜,抬头看向他,睁着双大眼睛,十分真诚又有点不确定的问:「都有,不可以么?」
她倒是诚实,傅律白快被她给气笑了。
明明做了这样的事,可一双眼睛还是那样亮晶晶圆润润看上去十分无辜,因为身高的距离她向上看着,一双卧蚕便也微微隆起,眼中带着些希冀。晚风吹起她黑直的长发,纯白微宽大的T恤也在浮动,清纯又干净。
她确实长得很乖,乖到容易让人心软,却也更加可气。
傅律白无声轻叹了口气,仍是那副居高临下声淡人冷的样子睨着她,「怎么会和胡寿那种人搞在一起?」
他终究大发慈悲,点明她要忏悔认错的真正方向。
这次侥幸没事,下次呢?黄赌毒五毒俱全那意味着什么,行错一步只一次,清水芙蓉就会无力承受。
花无百日红,她自然可以一片片淬炼变成无坚不摧的荆棘,也可以经过风雨后零落成泥变得朴素平凡泯然众矣。
但不应当是以这种方式腐烂凋败掉的。
「谁?」还在等回答的沈晞听到他突然换了话题,还出现个陌生的名字,有些茫然的问,「胡寿?是谁啊?」
「不认识?」傅律白垂眸淡声问,他不确定她是不认识这个人还是只是不知道这个人的名字。
「是刚刚,包厢里的人?」沈晞眼睫轻眨,猜测着,「那个带疤男?」
傅律白压根都不知道这人的长相,也不关心他是带疤还是长犄角,轻抬了下眸算是默认,只问:「怎么会在一起。」
「我不认识啊。」沈晞简单解释完,觉得自己相当冤枉。看着面前一身笔挺,清贵又疏离的男人,莫名开始委屈。
觉得,就像是某种侮辱一样。
可她却又不愿示弱,眼尾微睨,质问着,「你怎么会觉得我会认识这样的人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