席珩关上门,放轻动作进了卧室,唯一的壁灯亮着昏黄的光,显得这安静的空间更为压抑,阳台的门开了一半,夜风吹得纱帘轻盈飘荡。
他走近了,凉风中传来淡淡的酒气,躺椅上的少年阖着双眼,眉间轻蹙。
他蜷着身体,衬衫的扣子开了好几颗,露出精致的锁骨和一大片白皙的皮肤,在凉意袭人的夜里十分可怜,旁边的桌上还放着没喝完的酒杯。
席珩的动作很轻,可浅眠的少年还是惊醒了,清瘦的身体猛地一抖,声音惊惶,「席珩?!」
第49章
站在门口的男人脱下外套上前,「嗯,是我。」
身体被紧紧包裹,被风吹凉的皮肤乍暖,段珂毓的心才定了几分,男人蹲在他面前,紧紧握住他的手,「我在。」
又是一阵夜风吹来,白色纱帘随风舞动,少年额前的碎发也被卷起,席珩才看清他泛红的眼尾。
「哭过了?」抬手轻抚上那片湿润的羽睫。
男人眼里的心疼和痛惜那么醒目,段珂毓回过神来,安慰地笑了笑,「席珩,我是不是还没跟你讲过我走丢的事。」
*
十一岁的段珂毓非常善良,照例帮被罚值日的同学拖完地,到了校门口却没有发现来接他的司机,他没有怀疑,决定在原地等一会。
装配齐全的保安正维护放学秩序,一个步履蹒跚的老人推着破破烂烂的小摊车路过,走得很慢,碍了名贵豪车的路。
「快走快走!没看这儿正堵着吗,来凑什么热闹!」
保安粗声粗气地驱赶他,态度很不耐烦,那老人惶恐地抬头,看了眼周围的豪车惊了好大一跳,忙调转了小推车往回走,旁边突然搭上了一双洁白的手,一下子轻松了不少。
老人偏头,是一个稍显稚嫩的半大男孩,冲他爽朗一笑,「爷爷,我替你推吧!」
老人连连点头,「谢谢你啊孩子!」
他这小三轮是卖葱饼的,台面上都是厚厚的黑色油渣,男孩却丝毫没有嫌弃,使出浑身解数推车,一张小脸都要憋红了。
一老一幼推的并不容易,三轮车晃晃悠悠的往前,老人用沙哑的嗓音套着近乎,「孩子你几年级了啊?」
段珂毓哼哧哼哧喘着粗气,「我上五年级,爷爷。」
「爸爸妈妈放学不接你吗,你给我这老爷子推车真是辛苦你了啊孩子。」
段珂毓抹了把头上的汗,抬手间腕上的表被太阳折射出一道刺眼的光芒,「没事,老爷爷,我给您推一会就回家。」
「诶好嘞,我老爷子腿脚不方便,你再帮我推到前面那个路口就行了!」
段珂毓抬头望了眼,离前面的路口不到一百米,头顶炙热的太阳烤的人眼睛疼,他埋下头咬着牙,推的更卖力了。
不等到那个路口,段珂毓就没了意识,好像是被那老人用什么东西蒙住了脸,恍惚中只记得那弱不禁风的老爷爷蛮横地扯掉了自己的手表,呸了一声,「MD以为是哪家小少爷呢,结果是个穷学生,这破塑料手表值几个钱!」
后来他和其他的六个小男孩被塞进面包车,颠荡了两天两夜到了黎城。
混杂着汽油丶臭味和汗味的后备箱又闷又热,段珂毓啃着硬面包,听见车外几人在讨价还价。
没多久,一个中年男人唰的推开车门,揪着衣领把他拖了下来,「就这个,几百块钱还想要年纪小的,想得美!」
车轮碾过,一阵尘土沙子飞扬,小男孩抬头,看见了满脸憔悴的中年妇女。
「孩子,你记住,我是你妈妈。」
张雪梅和王铁军结婚七年,生了三个孩子,三个都是女儿。
王铁军重男轻女,三个亲骨肉都被他送到了城里,还把妻子暴打了一顿,张雪梅的日子并不好过,所有人都指责她生不出儿子。
往县城医院跑了无数趟,却怎么也怀不上第四胎,王铁军愈发气恼经常对她动手,他是干力气活的,下手特别重,张雪梅脸上经常挂彩。
她那天去接段珂毓时脸上还青着一块,蹲下身给他塞了一块糖,说:「以后你就是我儿子了,咱家就你一个孩子,等会回去看到爸爸嘴甜点,知道吗?」
小小的段珂毓狼狈极了,从头到脚都是脏兮兮的,肚子咕咕的叫,连忙把方糖吞进嘴里胡乱点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