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说着看向柳相闻,希望他能主动开口,提教导秦香絮的事。
但柳相闻经刚才一役,志气早就偃旗息鼓,对上柳玄灵的眼神,也只是抿了抿唇,有些丧气道:「还请姐姐教导公主。」
柳玄灵只能在心中暗暗跺脚,面上还是柔和亲切的笑,「那便由我来教公主吧。」
秦香絮被她带到了处开阔的地方,然后伸手接过了一把弓,她本以为弓看上去轻巧轻便,拿起来也定然如此,谁料等弓真到了手里,分量却沉甸甸的。
柳玄灵在前给她演示好动作,出声道:「如此将箭矢对准方向,便能一箭即中。」
她话音刚落,离弦之箭便以雷霆万钧之势,携着凛冽的破空风声,瞬间射中空中飘落的一片叶,箭矢最终带着落叶牢牢地刻在树干之上,馀威甚至撼动树体,惊掠窠中鸟雀。
「好厉害。」秦香絮情不自禁地拍手。
柳玄灵将手放下,看也未看那树干一眼,只是高昂着下巴,对她的箭术很是骄傲自信。
不过这自信倒不令人厌烦,扪心自问,若秦香絮如她这般精通射艺,哪里会只昂着下巴,只怕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。
柳玄灵出了风头,却也不忘把弟弟拉出来,说道:「我这才哪儿到哪儿,相闻才厉害,他甚至能闭目射箭。」
秦香絮惊讶了,朝柳相闻看去,问道:「果真?」
这样只在话本中出现过的事,竟是真实存在的。
柳相闻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,但还是承认道:「是。」
「那你快给我看看。」秦香絮说。
于此,柳相闻便弯弓搭箭,朝秦香絮道:「让公主见笑了。」
但与他话中的谦卑不同,柳相闻的射术精妙至极,纵然是闭着眼,他的箭矢也仿佛长了眼睛般,准确地找到目标,然后瞬间贯穿,力道之大,以至于入木三寸。
秦香絮惊讶地都要说不话来了。
柳玄灵见状,很得意地朝身后看,想看看沈鹤知见到弟弟神技后会是如何反应。
沈鹤知不知什么时候唤人端来了茶盏桌椅,在他们三人练习箭术之时,他早就慵懒坐着,时不时品口热茶。
袅袅的热气氤氲了他的眉眼,模糊看去更有种不似真人的神清骨秀,像是清冷天上仙,一朝不慎入凡间。
他们在这儿苦兮兮地练箭,他居然悠闲地品起茶来了。
柳玄灵不服,便出声问道:「沈大人觉得舍弟这手射艺如何?」
沈鹤知睫羽微动,他抬起那双光华万千的眸子,随意看了两眼,品评道:「不过如此。」
秦香絮开口为柳相闻说话:「这样厉害的本事,怎么会——」
沈鹤知淡淡道:「兵士上战场,也要闭目射箭不成?与敌人血战之际,若有闭目的功夫,只怕早已青锋入项,颈血狂喷,便即倒毙了。」
他用手轻支着下巴,对上秦香絮的眼,「这样华而不实的东西,公主喜欢?」
第41章香囊
沈鹤知会有这般话语,不是为之前兔子之事耿耿于怀,纯粹是他看待事物的角度与旁人不同罢了。
在其位,谋其事,诚然沈鹤知对于国家中兴之业无甚兴味,但他坐在这个位子上,便没有以功名自显丶不肯碌碌的打算。
功业文章,非柔靡成事,宁可艰难错迕,迟久而后进,不可谨墨蹈规,以谋苟全。
士论应当玉石焚,这才是他。
所以作为宰辅重臣,他要做的便是不惮诛责,直陈时弊,治国之疵,见民之所不见,想民之不能想。
闭目射箭,诚然令人拍手叫绝,但叫他真心称赞,他做不到。
战场生杀万变,若将士都将心思用于练这样华而不实的技艺,他倒宁愿他们学些躲避逃跑的本事,起码这样死的时候,敌人不会满面嗤笑。
柳玄灵见他这样瞧不起柳相闻,竟说出「不过如此」一词,不免想为弟弟打抱不平,开口道:「再华而不实,也总比不会,只能嘴上说说要好。」
沈鹤知轻轻看了她一眼。
柳玄灵对上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,没来由地心中一凛,但她很快就镇定下来,「怎么,大人觉得我说的不对?」
沈鹤知没开口,只是向右伸出手,掌心朝上等着什么,袖口掉下去后,露出了他一截雪白的腕子。
李成恭敬地递上一把弯弓,他便随意地抓在手中。
柳玄灵见他仍旧坐着,更觉此人外行,果然是不懂骑射,小有提点多是嘲笑道:「大人本就是生手,要是坐着怕是连箭也射不出,到时候遭人笑话就不好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