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外青云观,在随安那已经是上辈子的记忆里,隐约是有过一些印象的。沉思片刻,随安终于是想起来,这青云观究竟与自己有过什么瓜葛了!
或者说,不是与他有瓜葛,而是与老乞丐有瓜葛。
那时的他不过是附带的。
数年前的上京城长宁街上,那时候的随安已经是八九岁的年纪。但是,却是瘦瘦小小的一团,浑身上下没有二两重的模样。跟着老乞丐大街小巷的乞讨,得了半个饼子,五个铜板。
已经算得上是最好的收获了。
那时候正是春寒料峭,随安身上只有破破烂烂,堪堪可以蔽体,但却已经看不出来原本模样的衣服。
就这样的衣服,还是老乞丐带着他从乱葬岗的死人身上扒下来的。
不过,比起冬日里冻死的那些人,能穿上死人衣服,于他们而言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!
其实不光是他们,很多穷苦人家的人身上的衣服,也都是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。
毕竟那时候的世道乱,世家权臣当道,皇权势微。
能活着就已经很不错了。
而长宁街上,就有一个穿的跟他们差不多一样破破烂烂的老道士,花白的头发乱糟糟的,用一根树杈子挽的发髻仿佛随时都会散开。沧桑的岁月与世道,在他脸上留下深刻的沟壑。一根麻绳编的腰带,坠着一块桃木符牌,以及跟那衣服一样破旧的酒葫芦。
浑身上下唯一干净的,就是手里拿着的拂尘。
桃木作柄的拂尘,雪白干净。那是老道士最后的坚持,轻易不许人碰触。尤其不许随安触碰。
老道士整日里冷着一张脸,在长街上给人算命卜卦。有时候十天半个月的都不见的有人找他算命,但也有的时候,会有衣着富贵的人会到老道士那里算算八字什么的。
尽管次数不多,但是,人家有高兴的也会给上几两银子。
随安见过许多次,每次都以为,老道士会给自己换身体面的道袍。但是,再见他还是那一副破烂的比老乞丐还像乞丐的模样。
随安曾经问过老乞丐,老乞丐却告诉他,个人有个人的难处。他们乞丐有乞丐的难,老道士有老道士的难处。
那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随安十岁,应该是。毕竟随安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有多大,老乞丐捡他回来的时候小小一团,养了多年也是那小小的一团。
不过,老道士摸过他的骨头后,跟老乞丐说他十岁了,随安也就认为自己十岁了。
那天,老道士给他摸了骨,给他起了名字,也给他批了命。
随安取自随遇而安一词。
在当年那样的世道下,老乞丐就希望他能好好活着。
至于老道士给他批的命数,老乞丐没有告诉他。也只是在老道士告诉老乞丐之后,摸着随安的头长长叹了一口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