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下意识摸了摸腰封处,那里两世不变地放着献给太后的寿礼:一本佛经手抄卷。
按前世发展,沈乔笙不久后会在宫道尽头与太子迎面撞上,经卷散落满地,太子替她捡起纸张时,随口夸的一句字迹端庄秀丽,会成为满城流传的“看似夸字,实则夸人”的佳话。
从前以为是巧缘,却原来是守株待兔。
谢冠这条奸狗!
那厢张夫人说着家常话:“三姑娘如今也出落成个美人,到时择个良婿出嫁,关娘子才是真的享福呢。”
沈乔笙及时一声轻笑,接过话茬:“是啊,妹妹天人之姿,只可惜出身差点,封王拜相的人家是入不得了,好在给寻常官宦做个正妻也不是问题。”
她自然不会忘记,前世沈华彤是如何发了疯地想攀上东宫。
说到“正妻”二字,她带笑的目光缓缓落在关氏身上,
“您说是吧,姨娘?”
众人未注意沈二姑娘在场,不料人堆后的她开口就是如此伶俐逼人,闻言都变了脸色,神情各异投去打量的目光,又纷纷怔然。
十来岁的姑娘身姿如缎,云烟粉素色罗裙衬得她飘然欲仙,一张少女面盘生得清瘦精致,鼻尖挺翘,下颚尖巧,皮肤软白柔腻。
密长黑睫下掩着双潮霭的眼,眼角上剔,低眼是我见犹怜,抬眸便珠光轻泛,似淋了水上去的琉璃般澄明通透。
略施粉黛更显清隽雅致,让人一望便移不开眼。
繁芜暗中扯扯沈乔笙的衣袖:“姑娘。”
沈乔笙不动声色地挣开她。
繁芜看似惧怕姨娘,实际早就是一丘之貉,沈乔笙成婚那天,正是由繁芜和沈华彤合力灌死的。
沈华彤有野心无智谋,自甘被利用,倒不令人意外。
可恨的是十年交心却背叛,与伥鬼无异的繁芜!
沈乔笙按下怒火,顺势将矛头转向关氏,既是挑惹,也是拖延:“前几天在书房听总管进言,提议将您抬为平妻,好让您有名分参加宫宴,也不必次次借登我娘的诰命,可父亲他断然拒绝了呢。”
旁边张夫人捏帕子掩嘴轻咳。
关氏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阴沉下来,嘴角抖动几下才控制住表情:“你这是什么意思?我入侯府任劳任怨这许多年,岂是为这份虚名?”
嘴上强撑体面有何用?谁不知道关氏多年心病,前头横了个半死不活的主母,多年无法扶正。
沈华彤皱眉,端的一副知书达礼模样:“姐姐,大夫人卧病也并非我们所愿,彤华不如姐姐贵为嫡女,听凭教诲。可母亲她安分守己,莫要开这种玩笑。”
她提杨氏的病没能戳中沈乔笙痛处,沈乔笙缓缓扫量她,忽尔笑了,又将话反过来说:
“都是一家人怎论正庶?妹妹吃穿用度哪样短了的?”
这会儿,沈乔笙迎着众人目光撩起睫毛,目光缓淡扫过沈华彤的脸,淡红的唇浅浅抿着,弯起貌似巧善无辜的笑弧,梨涡平添生动。
可眼里却隐着稀微轻蔑,哪里有半点笑意。
说到这儿,不必多论,谁还瞧不出两位姑娘的穿戴,一个秾丽美艳,一个素净低调,关氏再要自诩治家有方,也显得令人鄙夷了。
沈华彤面露尴尬,再要说什么,沈乔笙先声打断:“族中有位表叔在太医署当值,我须得找他为母亲开个调理的方子,失陪了。”
温声说罢,抽身欲往反方向走。
“姑娘且慢,还是不要随意走动为好。”繁芜叫住了她。
沈乔笙没错过繁芜往身后瞥眼的细微动作。
“宫里规矩繁多,若再碰出事来,侯爷必要怪罪…”